更新时间:2026-02-24

教育的本质,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
然而,当我们翻开六年级上册《语文园地一》的那幅漫画时,看到的却是一棵树在倒下,一只鸟在啄击,而那个挥舞斧头的人,脑壳里竟然真的住着一只“虫”。这荒诞的一幕,与其说是漫画家的幽默,倒不如说是对这个时代最辛辣的讽刺。
在这个单元的教学设计中,我们需要引导孩子们去触碰那些比文字更坚硬的东西。
课堂上,孩子们第一次看到这幅漫画时,笑声是难免的。画面上那个榆木脑袋的伐木者,嘴上叼着香烟,挥舞着利斧,正对着一棵大树进行着毁灭性的砍伐。一只啄木鸟落在他的肩头,愤怒地盯着他那形状像个木头疙瘩的脑袋,嘴里说着那句振聋发聩的话:“这段木头里一定有虫……”
笑过之后,教室里通常会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这正是教育的契机。我们引导孩子们去观察:图上有哪些人?有哪些物?它们之间构成了怎样的关系?这看似简单的问题,实则是在训练孩子们的视觉捕捉与逻辑构建能力。那个伐木者与树的关系,是掠夺者与被掠夺者的关系;啄木鸟与伐木者的关系,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,亦或者是审判者与罪人的关系。
漫画的特点,在于它总是用夸张、比喻、拟人等手法,将生活中的某些荒谬之处放大到极致。在这幅画里,夸张的不仅仅是那个像木头一样的大脑,更是那句“木头里有虫”的直白隐喻。
那只“虫”,究竟是什么?
如果用逻辑符号来推演,或许可以得出这样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:
\[ \text{贪婪} + \text{无知} = \text{脑中的“虫”} \]
这只“虫”,在木头里蛀食的是纤维,而在人的脑壳里,蛀空的则是良知与理智。它让人们对大自然的馈赠视而不见,让人们对未来的后果置若罔闻。我们教学的重难点,就在于让孩子们透过幽默的画面,读懂这背后的悲剧内核,并能用语言精准地将其表达出来。
许多老师在处理这个环节时,往往止步于“我们要保护环境”的口号层面。这固然没错,但教育若只停留在口号,便无法深入灵魂。
我们需要追问:作者画这幅画的意图,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少砍几棵树吗?
他揭露的是一种人类普遍的短视。这种短视让人们在追求眼前利益时,习惯性地牺牲长远价值;在追求个人享受时,习惯性地破坏公共空间。那只“虫”,不仅存在于伐木者的脑子里,也潜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潜意识深处。
当你随手丢下垃圾时,当你无视水龙头在长流时,当你为了图一时方便而浪费纸张时,那只“虫”便在蠢蠢欲动。
教学中,我曾组织孩子们进行小组讨论:这幅漫画让你联想到了什么?孩子们的答案五花八门。有的想到了家乡那条变黑的小河,有的想到了雾霾笼罩的城市,有的想到了餐桌上的野生动物。这些联想,正是思维的触角在向外延伸。它们证明了,孩子们的心是敏感的,他们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痛楚。
关键在于,我们如何将这些零散的感受,通过文字串联成一篇有血有肉的文章。
在一次习作练习中,一位来自运城的孩子写到了家乡的盐湖。他的文字虽然稚嫩,却有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。
他写道:“我的家乡在运城,美丽的盐湖湖畔。可是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人们变得很自私,光想着自己的生活方便,把许多垃圾都倒入了盐湖,把环境破坏了。”
这短短几行字,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。美与丑,记忆与现状,在他的笔下形成了剧烈的冲突。那个曾经波光粼粼的盐湖,如今却成了垃圾的倾倒场。这不仅仅是对环境的描述,更是对人性贪婪的控诉。
孩子在文中还提到:“甚至有些人还把一些有毒的东西埋到土里,使花草树木无法生长。”
这是对“木头里有虫”最好的现实注脚。那些埋下毒物的人,他们的脑子里何尝不是长满了贪婪的“虫”?他们为了眼前的微利,不惜毒害脚下的土地,断绝花草的生路。这种行为,与漫画中那个脑袋被蛀空的伐木者,何其相似。
我们常说,写作要表达真情实感。这篇作文之所以动人,就在于它没有无病呻吟,而是真切地写出了孩子对家乡环境的忧虑,对破坏者行为的痛心。
“保护盐湖,人人有责,从具体的事情做起,爱护花草树木,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。”
这句呼吁,虽然朴实,却掷地有声。它告诉我们,环保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,而是要落实到“具体的事情”中去。就像爱护眼睛一样去爱护花草,这种形象的比喻,远比枯燥的说教更有力量。
回到我们的教学设计,如何指导孩子们写好这类作文?
传统的习作指导,往往过分强调“审题”、“立意”、“结构”。这些固然重要,但若忽略了情感的内化,写出来的文章往往干瘪无力。
在《语文园地一》的教学中,我们尝试打破常规的写作套路。
首先,要引导孩子们“入戏”。让他们把自己想象成那棵即将倒下的大树,去感受斧头的锋利,去感受生命的流逝;或者让他们想象自己是那只愤怒的啄木鸟,去审视那个伐木者内心的空洞。只有通过移情体验,文字才能具有温度。
其次,要鼓励孩子们“破题”。不要局限于漫画本身的情节,可以由画及人,由人及己,由己及社会。比如,可以写一个关于“最后的伐木者”的虚构故事,讲述他如何在觉醒后变成了种树人;也可以像那位运城的孩子一样,写身边真实存在的环境问题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要特别强调“细节描写”。
如果写故事,伐木者嘴角的香烟、眼神的空洞、斧头上的缺口,都是绝佳的切入点。如果写感悟,对现实中那些“虫”的具象化描写,则是文章深度的关键。
记叙要清楚,语句要通顺,感情要真切。这是最基本的要求,也是最高的境界。许多孩子为了追求华丽的辞藻,反而掩盖了真实的情感。我们要告诉他们,最打动人的文字,往往是最朴素的。
教学设计的最后,我们往往会回归到那个核心问题:我们为什么要学这篇课文?为什么要画这幅漫画?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?
答案或许有很多,但归根结底,是为了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拿起心中的“啄木鸟”,去审视、去剔除那些名为“贪婪”、“自私”、“冷漠”的害虫。
漫画中的伐木者是可悲的,因为他直到被啄木鸟啄击,或许还未意识到自己的病态。现实生活中,那些破坏环境、透支未来的人,同样可悲。而教育的使命,就在于让我们的孩子不要成为那样的人。
我们要让他们明白,人与自然的关系,绝非主奴关系,而是休戚与共的生命共同体。
那个运城孩子在文末提到的“可持续发展战略”,虽然是一个宏大的政治经济学术语,但放在一个孩子的作文里,却显得格外庄重。这说明,我们的下一代已经意识到了,保护环境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更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存。
六年级的孩子,正处于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时期。这堂语文课,或许不会让他们立刻成为环保卫士,但至少,会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理性的种子。
当他们在未来的人生中,面临利益的诱惑,手中挥舞着无形的“斧头”时,希望能想起这幅漫画,想起那只啄木鸟的叫声:
“这段木头里一定有虫……”
那一刻的停顿与反思,或许就是我们今天这堂课最大的意义。
我们手中的笔,就是那只啄木鸟的尖喙。我们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应该是对美的呼唤,对丑的鞭挞。无论是描绘家乡的盐湖,还是讽刺脑中的“虫”,我们的文字都应当指向那个更美好的世界——那里山清水秀,人心纯净,没有贪婪的虫豸在啃噬我们的未来。
教育,就是要在荒芜中开辟绿洲,在蒙昧中点亮灯火。这,便是我们每一位语文教师,在三尺讲台前,在那方寸黑板上,必须坚守的道义。